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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0-1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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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枝繁叶茂,风一吹,宽大的绿叶子“哗啦啦”响。七月的促织拼了命地叫喊, 成千上万的嘶鸣汇聚在一起,仿佛要将天也叫破了。

    大热天儿, 瞧热闹的人踮脚往那朱漆大门里望着,“怎还不出来?”

    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
    人群挤得越发厉害,公差挡在前头,厉声呵斥, “退后!”

    “出来了!是王家大娘子!快瞧!”

    众人忙看去, 争先恐后,都要瞧一瞧这宰相夫人是甚麽样儿。

    却见官差押着一众女眷, 为首的那个娘子四五十岁年纪,头发已花白了, 胖乎乎的, 跟普通人家老太太没甚区别。

    非要说一点儿不一样, 那就是她眉目淡淡的, 其他女眷或者如丧考批、脸色苍白、摇摇欲坠, 或者哭哭啼啼, 她好像很淡定似的。

    众人有些失望, “这便是宰相夫人?”

    “不过一寻常妇人耳!”

    有人将菜叶子砸过去, “贪官!该死!”

    群情激愤, 官差给推搡得直往后退。

    女眷中不乏哭泣害怕、尖叫躲闪的,王大娘子被菜叶子砸了, 神色平静,不紧不慢跟在官差身后。

    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一个身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,惹来骂声一片。

    “挤甚麽!”

    却见一个头发乌黑、头戴幕离的娘子怀里抱着一把琴, 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
    此人正是王琰的小娘,阮琴儿。

    她看见大娘子身上被人砸的脏污,心里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她成日里在后宅钻营,哪里知道前朝的事儿。

    她以为王宅富贵自然要延续百年的,谁知噩耗一夜之间传来,以往热热闹闹的宅子翻了天,携细软逃跑的、打家劫舍的,富贵到了头,说败落竟这样地快。

    她不由庆幸早年在妓馆中见多了,早早做了打算,攒下不少体己。她抱着财帛去大娘子院里,却见满院里都是哭哭啼啼的女人。

    大娘子这个人,听闻早年王相公贫寒之时便扶持他读书,到如今已有三四十载。王相公后院里数不清的女人,平日里也见着,如今挤满在一个院子里,她才知道竟有这样多。

    大娘子在屋子里喝茶,任由这些女人磕头求她放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阮琴儿忙跑到前头,笑着让丫鬟通传一声儿。

    她在屋外忐忑地等着,心里想着这些年巴结大娘子,唯她马首是瞻,没有一丝不敬的。

    半晌还不见人出来,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许久,她脖子都僵硬了,出了一身的汗,黏腻腻的。

    “阮小娘,大娘子说这个给你,不必再来了,你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阮琴儿一颗心沉到谷底,接过那丫鬟递来的一包东西,笑道,“大娘子可是不舒服?”

    那丫鬟只是将大娘子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,任她怎么样都进不去。

    她紧皱眉头回到院里,丫鬟打开包袱一瞧,惊呼,“大娘子将身契给小娘了!”

    阮琴儿忙去瞧,果真是身契!

    她心里五味杂陈,方才一路上还在心里大骂王夫人,她不由脸红。
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”小丫头打开一瞧,瞪大眼睛,“地契!”

    阮琴儿忙查看一番,不由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街上,王夫人听见一声琴响,清润平和,如泉水,如松风,珠落玉盘,钟鸣远山。

    她平静的眉目有一瞬惊讶,随即又变成死水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阮咸似温玉,没有棱角,柔和圆润。那琴声在街上飘远了,像月光洒在湖面、柳絮在春风中飘荡。

    女眷中有人认出阮琴的声音,看着王夫人,恨道,“你竟放了她!为何害我,你这毒妇,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人群里嘀咕,“这宰相府女眷也不过如此,比我家娘子还不如。”

    有人嗤笑,“这都是陪着王相公过过苦日子的,年纪大了,自然不如你家美娇娘。不过也怪,听闻王宰相后宅有数百歌姬,这里竟不过双十之数。”

    “王府男丁怎不见?”

    “这你便孤陋寡闻了罢,天儿热,要赶路,男丁天不亮已发配前往岭南去了。”

    阮琴儿弹了一区阮琴为大娘子送别,她抹了把脸,抱着琴回到牛车上,掀开帘子,瞧见里头的人,吃了一惊,“李妈妈,你不是回乡去了,在这里作甚?”

    李妈妈道,“听闻娘子要回杭州去,我放心不下七郎,我这把年纪了,当初又是被家里人卖来的,回去也没甚意思。我想去岭南看看七郎。”

    “李妈妈,你糊涂了?”阮琴儿以为她在说笑。

    她是王琰亲娘,也不曾想着要去岭南。

    她过惯了好日子,也不想去吃苦。

    李妈妈瞧见她闪躲的眼神,心中已是明了,无法说动她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日太学旬休,太学生像关了十日的羊群,争先恐后往黄家店里涌。

    吴铎下了学一路跑到斋舍,“哐”一声推开门,将书丢在桌上,神情几乎癫狂,“含章!快走!”

    见谢晦还在那里慢悠悠写字,不由念叨,“好容易旬休,我受不了膳堂了,咱们快些上黄家去,晚了可没位子了!”

    提起膳堂两字他嘴里都泛苦。这十日不知怎么过来的,膳堂那豕肉竟越发腥臊了。

    谢晦垂着眸子,腕子悬在纸上,一笔一划,“你去罢,我便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吴铎对他竖起大拇指,“行,你真行!”

    谢含章此等人,竟可以杜绝七情六欲,他望其项背,心里发苦。

    “当真不去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愤而自己推门出去,心中颇有一阵不是滋味儿。他自认学问差含章千里之远,也不是没有发愤向学,只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连勤苦也比不得其万分之一。

    他心里惭愧得很。

    但若是要他像含章一般,当个读书的木头人,心中只有读书,吃饭睡觉竟也可以省略,生活没有一丝旁的滋味儿。

    他是万万不行的。

    唉。他长叹一声,他真是个庸人。

    “文远兄叹气作甚?”

    这吊儿郎当的声音,吴铎不必回头,便知道是韩二郎。

    果然韩悠摇着一把洒金扇晃晃悠悠地上前,只身边不见了形影不离的王珙。

    想到王家之事,此时王珙怕是已在流放途中。

    毕竟同窗几年,王珙此人又软性子,一味地爱和稀泥,本来大好前途,如今一朝断送,后代子孙皆为戴罪之身,再也不能考取功名,他不禁又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联想到已经远赴东南的林璋、数日只埋头苦读的含章,他心里发苦。

    还未立秋,今年怎已经有了萧索之意。

    “怎地,谢三不理你?”韩二嘲笑。

    吴铎翻了个白眼,“你与王珙形影不离,我怎地听说韩相公此次可是拿出了王宰相贪污的重要证据。”

    韩悠敲扇柄的手一顿,眼睛眯了眯,嗤笑,“那又如何?我区区庶子,能左右枢密使大人不成?”

    他挑衅道,“倒是你,既没有林峻明与谢含章的家世,也比不得他二人学问出众,三年后若是再落第,可就只有你一人喽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韩悠摇着洒金扇潇洒地走了。

    吴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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